那一日，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，我背著沉重的書包走在空蕩蕩的人行道上，絲毫感受不到這條街上往日的喧囂。雨滴在傘上彈起又落下，又在路邊隨處可見的小水窪中，濺起一朵朵泥水花。我深吸一口氣，冷風夾著水汽，透心的涼意侵入心底。
在街道轉角處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人行道上，蒼白的頭髮早已濕透，濕答答地貼著頭皮，劣質的大框墨鏡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。他身上是一件破舊的外套，露出的裡衣袖口參差不齊。一隻破舊的碗擺在他前面，碗中散落著幾枚一角硬幣。
我鄙視地看了一眼，心中升起濃濃的厭惡。「還蠻『敬業，下雨天還在『營業！」我在心裡嗤笑。網上說，最不缺錢的就是他們，不少人還是職業乞丐呢。平日裡，菜市場賣菜高峰期，乞丐在；節假日週末的公園門口，乞丐在；人流量大的廣場、超市門口，乞丐也在，還常常能見到一些熟面孔。利用他人的善心，達到不勞而獲的目的，真是令人生厭。
突然，他伸出顫巍巍的右手，摸索著把盛了不少雨水的碗拿到手裡，左手在碗中撈了一陣。我靜靜地站在邊上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。雨中，那幾個硬幣剮蹭碗邊的聲音很清晰。突然，我聽到了「絲」的一聲。在他低頭的瞬間，我看到了劣質墨鏡後深陷的眼眶，有豆大的水珠滾下。他哭了，哭得像個孩子，肩膀抽動，聲音壓抑。
「乞丐也會為了錢少而流淚？」我有些邁不開回家的步子，心中也開始了「天人交戰」。「他應該是真遇到困難了吧？要不要幫他？給多少？這樣好不好？」幾個念頭交織在一起，一時這個佔了上風，一時那個又佔了上風。緊攥著口袋的手也是鬆了又緊，緊了又鬆。我輕歎一聲，把零花錢都拿了出來，放到了老人的手上。老人還在哭。我想安慰他，卻什麼也說不出口。雨又大了一些，雨水滴入碗中，「嗒嗒」的聲音打在我的心上。我鼓起勇氣說：「老爺爺，雨越來越大了，街上沒人啦，你還是早點回家吧！」他嗚咽著點了點頭，開始收拾碗和枴杖。
忽然間，我原本緊繃的、防備的心鬆弛了下來，渾身暖融融的，心裡敞亮極了——那個叫「善良」的東西，和我在寒冷的雨天擁抱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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