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很沉默。就像老黃牛一般，默默耕耘，不發一言。父親的文化程度不高，但卻總是教育我一些他這一輩的真理。記憶中的大部分東西逐漸淡了，但父親給予的那個耳光卻刻骨銘心。
每隔幾天，是農村的集市，集市上總是人山人海。為了補充村裡買不到的、缺貨的油鹽，天還沒亮，我和父親就出發，許久，終於趕到了集市，集市正如火朝天，人潮湧動。
父親拉住我的手，「跟著我，別走丟了！」父親略有沙啞的聲音清楚的傳來。「嗯。」
人擠著人。人潮中，父親始終拉著我，我的目光也隨意而動，忽然，我看到了那個黑暗角落裡的兩個乞丐，衣衫襤褸，頭髮亂蓬蓬的，鬍渣長滿了嘴唇四周，皮膚黑黑的，目光有些渾濁。雙手用乾枯的木條敲著身前露底的碗，吸引著人們的注意。
我一下子起了興趣，因為我沒有見到過這種場面，呆呆的，我杵在了原地。
父親發現了我的異樣，我看到了他眉頭有些皺起來，略微使勁拉了拉我的手，見我沒有反映，臉色黑了下來。我被父親拉著，被迫收回了目光。
父親沒有再領我到賣油鹽的地方。似乎是恰巧，我們繞了一個大圈，到了兩個乞丐的面前。沒有多做停留。依然是之前的速度，不過換成了我在前，父親在後。我無意中瞥見了父親往兩個破舊的碗裡放入了十元人民幣，恰巧蓋住了碗中央的硬幣。父親看到了我注意到了他的動作，只是催我走吧，卻沒有再說些什麼。
晚餐即將開始了，我知道，這會是一次沒有油、沒有鹽的晚餐。腦海裡又浮現出了乞丐的動作，不自覺的，我拿起了筷子，按著節奏敲起了碗，竹子的筷子落在白瓷的碗上，清脆的聲音遠遠的傳出去。
父親來到了我的面前，神情嚴肅的可怕。「別敲了！」父親低沉的聲音，我知道，父親有點生氣，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。我沒有聽父親的話，那也是我唯一一次沒有聽父親的話。毫無反應的我使父親靜了下來。手掌緩緩抬起，「啪」，我呆住了。
眼淚有些不爭氣，嘩嘩的流了出來。父親沉默，不發一言。
我摔門而去。
一夜無話……
那一次，是我覺得最委屈的一次。
唉。
現在，年齡大了一些後，才曉得父親的用意：做人要活的有尊嚴，不能生活在別人的施舍下。父親啊！縱然時光和困苦將您壓得腰背彎曲，但您的精神卻已經在兒子的心中撐起一方天地。